一心月刊刊頭
2026.02.25
發行:一心蒙特梭利教育發展協會
【發行人的話】
從溫飽到質感,從服務到自律:開啟「健康飲食」新學期
餐桌上的社會縮影

在蒙特梭利的青少年教育觀中,飲食從來不只是生理需求的滿足,它更是一場深刻的「社會實踐」。過去一年,我們在一心書苑的廚房裡,看見孩子們如何透過每週一次的大廚機會,學習掌控預算、磨練廚藝,更在「服務他人」的過程中獲得人格價值化(Valorization)的成就感。無論是日常的午餐,還是遠赴莫斯科移地教學時,那一碗驚艷外國友人的滷肉飯,餐桌始終是我們凝聚社群、傳遞感謝的核心場域。

然而,隨著孩子步入更成熟的發展階段,我們對「食」的追求將從「色香味俱全」進一步昇華。新學期,我們將引入「健康飲食」的量化觀念,透過「營養師制度」與「無糖週」的推動,協助孩子建立受用一生的自律能力。

角色轉化:「營養師」出現了
過去,孩子在廚房的角色主要是「廚師」,關注的是好不好吃、夠不夠吃。新學期開始,我們將導入輪值「營養師」的角色。這不僅僅是一個新的職務,更是邏輯思維的訓練。

每一位擔任營養師的孩子,需要針對當天中餐進行「量化設計」:從估算食材的蛋白質、脂肪、碳水化合物比例,到計算每位同學平均攝取的熱量。這是一場跨學科的學習——它結合了生物學對人體需求的認知、數學的精確運算,以及對經濟成本的控管。當孩子開始思考「這一餐的營養均衡嗎?」或「我們是否攝取了過多的加工品?」時,他們正從被動的消費者,轉變為理性的自我管理者。

我們吃的營養素
意志力的練習場:挑戰「無糖週」
除了科學化的營養分析,新學期最令人期待(也最具挑戰性)的計畫莫過於每月一次的「無糖週」。在含糖飲料與精緻甜點隨處可得的現代環境中,青少年 (還有廖廖) 普遍面臨糖分攝取過量的隱憂,這不僅影響生理健康,更會波動情緒穩定度。

「無糖週」的推動並非強制性的禁令,而是一場集體的「生活實驗」。我們邀請孩子一起觀察:當生活中暫時抽離了添加糖,我們的味覺是否變得敏銳?午後的專注力是否有顯著提升?透過這種短期的集體意志挑戰,孩子能更清楚地察覺食物對身心的影響。這與蒙特梭利強調的「意志發展」不謀而合——真正的自由,是建立在對自我欲望的認知與掌控之上。

飲食的正義:從個人健康到地球永續
飲食的議題還能再往外推廣。新學期我們也計畫將「碳排放」的概念加入討論。每一種食材的選擇,從產地到餐桌的距離,都關乎著我們與環境的關係。我們希望引導孩子思考:在追求健康均衡的同時,如何選擇更低負擔、更友善環境的飲食方式?這不僅是關於個人的「健康吃」,更是關於作為公民的「正義吃」。

賦予生命韌性的食育課程
「民以食為天」,這句話在新的時代有了新的詮釋。我們不只要吃得好,更要吃得聰明、吃得有責任感。透過營養師的量化分析與無糖週的自律練習,我們期望孩子能將「健康的吃」內化為一種生命態度。

在一心書苑,廚房就是實驗室,餐桌就是社會。讓我們共同期待,孩子們在這一學期的飲食革命中,不僅能練就出一手好菜,更能培養出一副健康的體魄,以及一顆懂得照顧自己、體恤環境的溫暖之心。

美國最新公告的飲食指南

【教學現場】
在觀察之中,看見真正的孩子
今年年初,我開始參與蒙特梭利 6–12 歲的導論培訓課程。每次課程分為上下半場:上半場進行文本討論,下半場則是觀察練習。蒙特梭利的教育理念,可以說是建立在大量而細緻的科學觀察之上,而這些百年前所提出的論述,在今日的教學現場,依然能在孩子身上清晰地看見——那些被稱為「人類傾向」的特質,始終存在。

觀察,是一件非常有趣,也非常不容易的事。就如清華大學特教系孟瑛如教授所說:「孩子會帶著我們去教他。」透過觀察,我們能慢慢讀懂孩子如何用各種方式表達需求。在培訓中,每一次進行觀察紀錄前,老師總會提醒我們一句話:「只寫下看到的,不寫沒看到的。」這句話看似理所當然,卻蘊含著極深的提醒——提醒我們放下推論,只回到事實本身。

有一次,我們觀察影片中的一隻越南豬。牠正在吃散落在地上的植物,過了一陣子,牠轉身走向身後地上的一個銀色小盆子,嘴巴靠近盆子,看起來像是在喝水。就在我寫下「牠在喝水」時,忽然意識到——其實我無法證實牠真的在喝水。我只是根據自己的經驗與知識做出了推論。

最近一次的觀察影片,是一位躺在床上的小嬰兒。他面前擺著健力架,上面掛著幾個小物件,讓他看得到、伸手也摸得到。影片中偶爾有成人從床邊走過,小嬰兒的視線會隨著成人移動;當成人對他說話時,他發出聲音;當成人離開,他出現類似哭泣的聲音。就在我記錄到這裡時,我突然發現腦中浮現許多「熟悉的解釋」——小嬰兒牙牙學語是因為愛講話、發出啜泣聲是在呼喚大人……然而,這些都不是我「看到的」,而是我從過往經驗延伸出的理解。

這樣的練習,也讓我回到教學現場重新反思:我是否曾用自以為的理解去理解孩子?在人際互動中,是否也曾無意間替他人貼上標籤?

風景一直都在,改變的是我們觀看的方式。

舉例來說,有些孩子對寫字非常排斥,對字數「錙銖必較」,寫錯字也不太願意修改。我曾推測,也許是在過往的學習經驗裡寫了太多字,讓他們對書寫產生抗拒,因此在需要做筆記時,會把五個字硬是濃縮成兩個字來記錄——但這其實只是我的推理(笑)。

在經過幾次培訓的觀察練習後,我刻意放慢腳步,留意他們聽到「要寫字」時的表情與身體反應,也觀察他們每日工作記錄的實際書寫狀況。慢慢發現,他們在一些高頻字上經常以注音代替,或反覆寫錯字。或許,困難不全然來自「討厭寫很多」,而是來自對字形的不熟悉與不安。

於是,我決定嘗試從幾個高頻字開始,設計字形辨識、造詞與造句的練習,邀請孩子一起試試看。我並沒有急著期待改變,而是陪著他們,在過程中一邊觀察、一邊調整。也許改變不會立刻發生,但透過持續的觀察與回應,我相信我們能慢慢找到更貼近孩子需要的方式。

那一刻,我更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話——孩子真的會帶著我們去教他。

孩子會帶著我們去教他

當我們願意慢下來,放下先入為主的推論,不急著替孩子下定義,而是回到事實、回到觀察本身,我們就更有機會真正看見他們。很多時候,問題並不是表面所呈現的樣子;而我們所貼上的標籤,也可能遮蔽了理解的可能。

其實,不只是面對孩子,在任何關係裡都是如此。當我們少一點成見,多一點耐心與覺察,關係就會多一分彈性與空間。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,每一個行為背後,都有尚未被理解的原因。

在一心,我們期待自己成為願意觀察的大人——不是急著修正孩子,而是透過細緻的看見,回應他此刻真正的需要。我們陪伴孩子發現自己的興趣與潛能,也在這個過程中,學習修正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
或許,觀察的本質,不只是看見孩子——
更是練習成為一個更溫柔、更清醒的大人。


【學生作品】月盲症